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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

  天蒙蒙亮。

  不知不覺,那冷氣凝結的水汽慢慢溫和,凝成水珠。可是那慢慢移動的軌跡,仿佛有質感般,生出了一絲狎呢。

  兩人漸醒,意識已經清醒,身體卻有如此親密的舉動。雖說昨晚是緊急情況,不得已而為之,但……李黛動了動手指,觸感有些不對。李黛又不死心地抓了幾把,冷不丁地抬頭,正撞上墨軒無措的眼神。墨軒瞬間紅到了耳根子。

  這下即使是李黛也終于紅了臉,但她很快就回過神來。何況她本性便是如此,越是無措,表面越是平靜。李黛心中那些惡劣的因子冒出,正準備當做什么事都沒發生似的起身,順便再威逼利誘一下墨軒,量他也不會說什么。只是抬眼,低眼的一瞬間,李黛心中轉過百般念頭,心中已經打定了主意。

  可是,顯然越是怕什么,越是來什么。“姑姑?”一聲大喊,驚了墨軒一跳,李黛驟然收緊了手臂,用眼神示意了一下。墨軒和李黛靜靜等著,不敢有所動作,生怕那小丫頭不管不顧地闖進來。

  雪兒喊了幾聲,嘟囔了一下,“這門怎么破了?難道他們走了?”

  過了一會兒,門外沒有了動靜,李黛悄悄探頭想查看一番,卻見雪兒的腦袋鬼魅般出現,隨即發出一聲驚怖的尖叫,“啊……”這一嗓子嚎得,天邊都快劃破了。

  “雪兒……”李黛剛想把這小丫頭叫住,這死丫頭一邊尖叫,一邊腳底抹油一溜煙一下子跑了沒影。

  李黛愣愣地看著,只覺得自己的世界裂開了一條縫,上面的碎片正在七零八落地掉落,世界頓時一片灰暗。

  這下糟糕了。

  李母坐于上頭表情嚴肅。

  下頭李黛和墨軒跪著。李黛跪著也就罷了。他家主子也跪在那兒,陳叔在遠處,不免郁郁不平。

  “墨軒啊,事情既然已經發生了,那什么時候,你們就定個時間成親吧。”李黛還在苦思冥想,怎么能把李母打發過去。李母就輕飄飄的飄出了一句話,卻無異于是平地驚雷,炸的人當場石化。

  李黛只覺天雷滾滾,既驚異于事態的發展,又驚異于李母的急切。

  “母親,這個事情還需從長計議。”李黛好不容易穩定了心緒。

  “什么從長計議,你現在說不定已經懷有身孕了。”李母大聲斥責。

  李黛不由得辯駁,“母親,我們沒有……”

  “沒有什么,你們都那樣了,那一地的衣服,你還狡辯什么?”

  “李夫人,我們不是……是李黛她……”墨軒越著急地想辯解。

  李黛順勢一掐,眼神一瞪。墨軒止住了話頭。李母一見李黛和墨軒還在那里擠眉弄眼的,愈加生氣。

  “什么不是?那地上的衣服是什么?雪兒看到的都是假的?”李母質問。

  “母親……”李黛欲言又止。

  “墨軒你來說。”李母問道。

  墨軒這會兒也跪著。

  陳叔這會兒聽到了李夫人的質問,此時臉色也不好了。他家主子也是金陵城中多少女子愛慕的對象,甚至五公主都對他家公子思慕已久。這李黛母子分明是訛上了他家公子。

  “李夫人,我們……我們……”墨軒看著李黛。

  “你就說你愿不愿意娶我家黛兒?”李母語氣咄咄逼人,不容墨軒半點退卻。

  在李母的逼視下,“愿意。”墨軒從口中吐出。

  李黛斜看了他一眼,這下卻由不得她母親胡鬧了,“母親,大哥還沒找到,我怎能出嫁,我早已立誓一直守著李家,等待大哥回來。”

  說完,李黛起身,轉身即走。

  “你……你……”李母扶著額頭,嘴里欲說些什么,眼睛瞪視著前方,顯然是被氣的不輕。

  “奶奶,奶奶……啊……”雪兒一陣尖叫。

  李黛還未走遠,猛地沖了過來,從雪兒手中抱著李母,氣急敗壞地喊著,“愣著干嘛,還不快請李大夫。”

  “是……血。”李黛愣愣地看著手心上沾上的一洼紅色液體,小小的一洼,淺淺地聚著,紅的刺眼……李黛難以置信,手掌難以控制地微微發抖,一顆心猛地沉了下去。

  “姑姑,上次,小青去找你那次,奶奶是真的暈倒了。整個人癱在地上,眼睛都發直了。嚇死雪兒了。”雪兒哭得上氣不接下氣,仿佛存續了滿腹的委屈,說,“后來過了好半天,奶奶才慢慢緩上氣,奶奶不讓我們跟你說。李大夫說奶奶沒有多久時日了。”

  李黛靜靜地聽著,那彌漫著哀傷的如同霧般的噩夢又從四周的涌現,緊緊地纏繞著她,像長長的藤蔓,慢慢地纏繞著她,擠壓著她的身軀,讓她透不過氣。

  已經多久不知道這種感覺了,久到幾乎要忘了這種感覺了,李黛已經無法再涌出更多的悲傷,那多余的情緒只是瘋狂地在她腦海中咆哮,擠壓,最終卻只能化成眼中一抹淡淡的悲涼。

  “不用瞞我了。我母親的病情到底怎么樣了。”李黛語氣平靜,聽不出其他的情緒。

  李大夫皺著眉頭,思緒了半晌。李黛十分有耐心地靜靜等待。李大夫方才開口,略微低沉的聲音,“夫人這病已經有大半年了,一直在醫治,前段時間,夫人的病情似有好轉。但因……”

  李大夫看了雪兒一眼,“因雪小姐離家出走,一時心緒大動,又有所惡化。”

  聽及此,雪兒的臉色驟然灰白,仿佛瞬間失了魂魄,整個人都發怔了。李黛看雪兒突變的面色,抬頭摸了摸她的腦袋安慰。雪兒這才稍稍緩過神。

  “有沒有辦法?”李黛的聲音平穩,似沒什么異樣。

  “恐怕……”李大夫搖搖頭。

  “還有多少時日?”李黛平淡的聲音中隱隱帶著一絲悲涼。

  “夫人的身體比我想象的還要糟糕,恐怕多則個把月,少則說不準,可能隨時……”李大夫道。

  “我知道了。”李黛淡淡的聲音無悲無喜,似乎在說什么不相關的事情。

  “姑姑,姑姑。”雪兒受不住了,臉上便似決了堤的洪水,傾瀉而出,“姑姑,姑姑。”雪兒的臉上涕泗橫流,狼狽不堪。

  李黛側著身子,挽住了她瘦小的身子,任她將肆虐的淚水沾滿了她的衣衫,李黛睜著眼睛,滿是默然,讓人覺得揪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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