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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廂房中,窗邊靠著水塘,亭臺樓閣,假山奇石,翠綠的垂柳低垂在水面,不時有鳥雀從水面掠過。

  而這亭臺的廂房,迎湖而造,湖面吹來的微風帶來陣陣舒爽。

  李黛用簽子扎了顆梅子,入口酸甜,齒頰生津。

  “近日,孟兒身體可好?”李黛問道。

  “孟兒如今強健的很。這小子自打從娘胎里出來,就大病小病地不斷,我這是操碎了心。你上次給的方子倒真有奇效,配合著每日鍛煉。近來,飯量也見長,體格一日比一日強健。”蘇晉喜道。

  “恩。”李黛點點頭,“那就好。”

  “想不到那李大夫還真有幾分本事。之前,我向太后曾求了宮里的御醫,每日里湯藥地養著,養的整日里面色蠟黃,身子骨也不見好。”蘇晉道。

  李黛抿了抿嘴,又扎了個梅子,淡淡地道,“李大夫是神醫沈元的弟子,別人想請都請不來的。我可是花了重金才把他留在汴州城。”

  “沈元?難道就是二十年前那個名震金陵的沈元?”蘇晉奇道。

  李黛點了點頭。

  “難怪了……”蘇晉暗嘆,低頭看到李黛用簽子簽起碗中由冰塊冰鎮著的梅子,感嘆道,“果然,有錢能使鬼推磨啊。”

  李黛沒搭腔,呷了一口茶水,“這次來汴州打算呆多久?”

  “過幾天吧。”

  “你這又來我這兒散心,這頻率可是有點高啊?你那如花似玉的娘子,你就忍心留在家里。”李黛上下打量了一下蘇晉,挑了挑眉。

  “唉,”蘇晉嘆了口氣。

  “怎么的?李婉兒那樣千嬌百媚的女子,你還不滿意?”李黛道。

  “唉。”蘇晉喝了口酒,“漬”地一聲,一口酒流入喉嚨,那酒綿長醇香,不似凡品。蘇晉嘆了一口氣,“不是不滿意。只是……只是……”

  李黛自顧自地給自己倒了一杯酒。

  “你干什么?”蘇晉看到李黛自然流暢的動作,“你不能喝酒,你不知道啊?你那胃還要不要了?”蘇晉厲聲急斥。

  “知道知道,我就是倒著聞聞。”李黛含糊道,說著便將酒湊于鼻尖,醇香綿長的酒味,似跟久別思戀的情人相聚,熱烈而纏綿。李黛追問,“只是怎么樣了?”

  蘇晉看到李黛嗅了之后,就將酒杯置于一邊,繼續說道,“只是跟原來想象的不同。”蘇晉又將一杯酒一飲而盡,發出一聲滿足的喟嘆。

  “怎么個不同法?”李黛好奇道。

  “就好像天仙下了凡,珠玉蒙了塵,總不是自己想象的那么回事。你可不知道,那溫柔可人,嬌艷欲滴的美人兒,如今里里外外地管的,那嗓門都快比我還大了。不許我多喝酒,也不許我納妾,更不許去煙花之地。管我管的比犯人還嚴。我到你這兒,好不容易喘上一口氣。要說起來,燕兒就比她聽話許多。”蘇晉停頓了一下,繼續道。“只是說也奇怪,剛開始培培那么抵觸她,這幾年卻跟她越來越親近。。”

  蘇晉自顧自地說著,沒留神到李黛的臉色越來越黑。李黛搖搖頭,“可惜了燕兒那么好的女人。你這樣的人就應該讓婉兒這樣的女子早點來治治你。”

  蘇晉看到李黛的面色,訕訕地止住了嘴。

  “燕兒……”說起了故人,兩人隨即陷入了靜默。

  “李黛,你說這二皇子和四皇子誰會繼任大統?”蘇晉突然冒出了一句話。

  李黛眼神一凜,驚訝于蘇晉的思緒飛快轉變,無奈抿了抿嘴,“不知道。”

  “你倒是給我說說啊……這幾年,朝堂之上風云變幻的,人人自危。我不得知道一點自保。”

  “知道的越多,可不是什么好事。你又不在官場之上,管朝廷那些勞什子干什么。”李黛不在意地說道。

  “陳霖都找過我多次。”蘇晉收起了嬉笑的態度,認真說道。

  “陳霖找過你?”

  “誰說不是呢?但我都借口推脫了。雖然不知道他找我什么事,但定不是什么好事。你說我一個不在朝中,也無權勢,他拉攏我做什么?”蘇晉的語氣中露出了困擾。

  “陳霖招攬了你可是大有好處。”李黛分析道,“就說你祖父鎮國將軍蘇羽,在民間是多大的威望。自古以來,得民心者得天下,而百姓會認為忠義赫赫的鎮國公的曾孫站在了他身邊。百姓自認為他是明主。”李黛注視著蘇晉,目露警告。

  “你那么看著我做什么?我每次對陳霖可都是敬而遠之的。我才不想理朝堂中那些勞什子的破事。”蘇晉一擺手,“我只管過好我的日子就好。”

  “那就好。”李黛不置可否。

  “這么多年了,你就再也不回金陵了?”蘇晉看著沉默的李黛突然說道。

  “金陵,金陵!”李黛默念著,把這個地方在唇邊呢喃著,李黛的目光中露著難以名狀的復雜神色,“那是很久以前的事情了。”

  “好了好了,不說了,好像你年紀多大似的。說起金陵,你又心情不好。今日,你看到衛墨軒了?”

  “嗯。”李黛淡淡地點點頭。

  “衛隱的弟弟?”蘇晉回想著,“很久前見過一面,跟衛隱倒十分相像。”

  李黛默然,似乎想著心事。

  蘇晉也不理她,自顧自地說著,“你說這衛家一門三杰還真是厲害。衛隱為當朝將軍,衛如是為當朝皇后,而衛墨軒雖不為官入仕,但文采斐然。”蘇晉嘆道,“誰能料想到這樣的人物只是出自尋常寒門之家。”

  李黛揚了揚眉頭,衛墨軒?李黛隱約又回想起了那副年輕的臉龐,跟記憶中模糊的面容重合在了一起,那草長鶯飛的歲月,那肆意妄為的自己,終究還是隨著歷史長河煙消云散,化作浮生泡影。

  “李黛……李黛……”蘇晉幾聲呼喚,李黛的眼珠子直直地,過后才又轉動,“恩。”

  “雪兒怎么會認識衛墨軒?”蘇晉好奇道,剛剛跟李黛討論了一陣朝堂動向,這會兒有些早木皆兵,“衛墨軒是衛如是的弟弟,難道他們想借此機會接近你,這其中難道有什么陰謀?”蘇晉為自己突然的念頭悚然一驚,接著又為自己活絡的腦袋沾沾自喜。

  李黛無奈。“你想什么呢?是雪兒跑到人家家里去蹭吃蹭喝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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