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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第四十四章

  和他們不同,林煜和顧遠則是出了門就直奔城外,一個滿臉絡腮胡子的男人和一個灰頭土臉其貌不揚的男人夾在在普通百姓之中自然也沒有引起什么注意,出了門,林煜就問道:“我們先去哪?”

  “你是大哥,聽你的,”顧遠笑盈盈的說道。

  只是此時的他沒了一點美感,林煜只覺得他這幅樣子實在是有些好笑,便別過臉答道:“受災的村子里現在應該沒什么村民,只有那些所謂的泥瓦匠,我們貿然前去必定會引起懷疑,倒是閆五說他們先前在的那片城外的荒地此時應該沒什么人,不如我們先去那瞧瞧?”

  “好啊,”顧遠頷首道。

  兩人便趁著沒人注意,往城外沒人去的荒地方向走了過去。

  “還挺遠,”林煜擦了擦額角的汗,看著頭頂的太陽說道。

  “身體吃不消?”顧遠笑著看了他一眼道:“這會正是晌午,是不是太熱了?”

  “是有些熱,”林煜說著,突然發現顧遠竟然連一滴汗都沒出,一定是因為寒毒吧,林煜想著,體內是徹骨的寒涼,體外又是似火的驕陽,這種滋味,怕是不好受吧。

  片刻,他動了動嘴唇,低聲問道:“王爺熱么?”

  顧遠卻挑了挑眉道:“倒也沒有很熱,不過能感受到一點溫度,于我而言應當是好事吧。”

  這倒也是,林煜默默的點了點頭便不再說話。

  兩人走了有一炷香的功夫,才終于看到了閆五所說的那片荒地。可荒地上此時不僅連個人影都沒有,閆五口中的那些窩棚草席什么的也都不復存在。

  “夠快的,”顧遠蹲在地上看了看道:“這么短時間考慮的面面俱到,還處理的這么干凈,這小小知縣竟然這么有本事?”

  林煜面色有些凝重道:“怕不是他一個人能想出來的法子,他有那么大的胃口敢吞下這么多銀子?應該也是受人指使吧。”

  “也不知道肖大人和維楨他們查的怎么樣,”顧遠站起身說道:“我看我們這邊想找出什么蛛絲馬跡算是難咯。”

  林煜不置可否道:“再往前面走走吧。”

  “嗯,”顧遠點點頭,便陪他一起繼續向前走去。

  這片荒地并不很大,周圍全部是半人高的雜草,一眼望去什么都看不到。

  “得去這些草里看看,”顧遠說著,伸出了手來:“把手給我。”

  林煜遲疑了下,卻還是伸手握住了顧遠。

  這雙手還是如往常般冰冷,雖骨節分明卻十分細膩,就像是一塊怎么都暖不熱的白玉,讓林煜不由自主的想捂緊它。是飛蛾撲火吧,林煜突然想到,明明知道做不到的,可自己為什么就是像一只偏要用生命追逐光亮的飛蛾般不由自主的沉溺其中呢?

  “靖言,”顧遠的聲音卻突然打斷了他的思緒,林煜下意識的開口問道:“怎么了?”

  “你看這里,”顧遠說著蹲了下來,從地上撿起了個什么東西說道:“是一小段麻繩。”

  “麻繩?”林煜聞言仔細一看道:“這上面還沾著一些干草屑——可這個季節哪來的干草呢?”

  顧遠看了他一眼,心領神會的說道:“是草席的殘片,這繩子,大概是先前用來捆草席的。”

  林煜點了點頭道:“看來閆五所說的都是真話,這地方,先前確是用來安置過災民,后來縣衙得到了消息,便把災民帶去了城內,把這里的草席和棚子都拆毀了。”

  顧遠聽完他的話,卻突然皺著眉頭往前面看了看:“怎么有這么多烏鴉?”他說罷,好像突然想起來了什么似的,猛地回頭對林煜說道:“烏鴉喜食腐肉,在這里聚集本不合常理,除非——快,我們跟上去看看。”

  他話音剛落,便拉起林煜往前面跑了過去,跑了足足有二三里地,顧遠才突然停了下來。此時林煜已經有些氣喘,彎著腰順了口氣才問道:“怎么不跑了?”

  “我們——找到了,”顧遠的語氣突然變得凝重了起來,他側開了身子,把身前的景象指給林煜。

  那是又一片荒地,是在雜草從中生生燒出來的一片荒地。

  土地和周圍的草桿還殘留著被燒焦的痕跡,曾經的草棚和草席都已經被燒得面目全非,一群烏鴉正停留在這片灰燼中啄著些什么。

  “難道是,他們把人燒了?”林煜喃喃道。

  “不,”顧遠卻斬釘截鐵的搖了搖頭道:“如果只剩下灰燼,烏鴉是不會來的,況且死了這么多人,要完全燒成灰怕是需要很長時間,”他說著,走上前去趕走烏鴉,仔細看了看道:“這些泥土被人挖開過。”

  “也就是說他們先把難民的尸體埋在了這里?”林煜說道:“然后在這片地上焚燒了草席?”

  “應該是這樣,這些尸體上一定會留著什么線索,”顧遠說道:“可現在手上沒有工具,沒法把尸體挖出來。”

  “晚上再來吧,”林煜沉聲道:“讓阿朝和維楨帶著閆五和工具過來,好好辨認這些難民,然后再看看他們的死因是什么,這下那個知縣總不能再抵賴了。”

  “嗯,”顧遠頷首道:“既然已經找到了,我們就先回客棧吧,說不定他們也已經回去了。”

  四方客棧

  顧遠和林煜剛一進門,便看見了正坐在一樓方桌旁等著的三人,宗朝一見他們進來,忙擺手道:“趙大哥,趙二哥,這里。”

  林煜沖他笑了笑便走了過去,和顧遠一起坐在了桌旁,宗朝喜滋滋的招呼小二道:“上菜吧。”

  “好嘞,”那小二應著便往后廚跑了過去。

  “你們這會兒回來剛剛好,”宗朝說道:“正趕上吃晚飯,聽小二說,今天后廚到了幾條新鮮的鯽魚,晚上有魚湯喝呢。”

  林煜笑著點點頭問道:“你們幾個什么時候回來的?”

  “約摸也就早了一炷香吧,”宗朝想了想,壓低聲音說道:“我們今天發現了一件很奇怪的事。”

  “什么事?”林煜問道。

  宗朝把頭湊得更近了些道:“那宅子里人數不對,只有一百來個人,老五說少了有一半。”

  “這么多?”林煜聞言有些吃驚,聯想道今日在城外的發現,他忍不住看著顧遠道:“莫非——”

  顧遠知道他想說什么,卻搖了搖頭打斷道:“埋不了那么多,他們時間倉促,況且烏鴉能聞到氣味,挖的坑不會很深,就那塊地方,撐死了埋個四五十人。”

  “埋什么人?”宗朝有些疑惑的問道。

  林煜解釋道:“我們今日去了城外那片荒地,又往正北走了兩三里地,發現有一片荒草被燒焦了,上面有些草席草棚的殘片,下面的土地被翻動過——應該是埋的尸體。”

  “什么,”宗朝差點就要忍不住拍桌子,他壓了壓怒火,又有些想不明白的問道:“那趙二哥怎么確定只能埋幾十人?”

  顧遠聞言有些似笑非笑的看著他緩緩說道:“我畢竟也算是久經沙場,處理過的尸體自然也不少。”

  他此言一出,宗朝才反應過來,拍拍腦門說道:“這倒也是。”

  林煜卻垂下了眸子,不知為何,他一想到顧遠這塊白玉濺上了那么多人的鮮血,心里就說不出的難受。

  只是片刻,他便抬起頭說道:“那人數還是不對,剩下的人可能還沒死。”

  林煜剛說完,余光便瞥見閆五已經低下頭哽咽了起來,便拍了拍他的肩膀柔聲安慰道:“今晚先去挖出那些尸體,等證據確鑿,明天肖大人便可去縣衙直接將那知縣拿下。”

  “嗯,”閆五紅著眼睛重重的點了點頭道:“我信您。”

  “魚湯來咯,”小二的聲音卻突然插了進來,他一手端著湯盆,一手端著菜,穩穩當當的走了過來道:“幾位客官請慢用。”

  宗朝忙起身拿起湯勺乘了一碗放到顧遠面前道:“第一碗是趙二哥的,”

  然后又盛了一碗放到林煜面前說:“第二碗是趙大哥的,”

  “第三碗是老五的,”

  宗朝說完,又給自己盛了一碗道:“第四碗是阿朝的。”

  他給自己盛完便放了湯勺,林煜忍俊不禁道:“怎么沒有第五碗?”

  “第五碗想喝自己盛,”宗朝瞥了周維楨一眼道。

  誰知周維楨慢慢悠悠的看了他一眼,手上卻如閃電般端走了他面前的湯碗,等宗朝一臉震驚的反應過來時,周維楨已經不緊不慢的將勺子遞進了嘴里。

  “你!”宗朝憤憤的看著他,氣的說不出話來。

  林煜和顧遠都笑了起來,就連眼角還掛著滴眼淚的閆五也忍不住咧開了嘴。

  “趙二哥!”宗朝看著顧遠道:“您得給我做主。”

  “好好好,”顧遠笑道:“維楨,快給阿朝也盛一碗。”

  “是,”周維楨倒是沒說二話,仍舊是沒什么表情的放下手中的湯碗,又盛了一碗遞到了宗朝面前道:“喝吧。”

  真是氣死了!

  宗朝惡狠狠的喝了一大勺魚湯,全然沒注意到身旁罪魁禍首一直沒什么表情的臉上浮現出了一抹淺淺的笑意。

  顧遠倒是有些意外,周維楨跟隨在他身邊多年,從來都是沉默寡言的性子,跟司伯淵那個騷包截然不同,司伯淵不管怎么開玩笑,周維楨也總是一副懶得理他的樣子,如今怎么也逗弄起了這個小侍衛?

  幾個人吃完晚飯便回了房間,林煜對宗朝吩咐道:“你和維楨等夜色深了便帶著閆五翻出城門,去找那處埋尸體的地方,一但有了發現先讓閆五看看是否能辨認出尸體,然后便去悅來客棧告訴肖大人,叫他直接連夜帶著人趕過去,打他們個措手不及。”

  “是,”宗朝應道。

  “你們三個趁這會還早先去睡會吧,”林煜嘆了口氣說道:“今天夜里怕是睡不成了。”

  “嗯,”宗朝點了點頭,便和周維楨閆五一起回了自己房間。

  林煜的房間就只剩下了顧遠和他兩個人。

  “王爺也先去歇會兒吧?”林煜開口問道。

  顧遠卻沒應聲,反而看著他問道:“靖言是不是已經想到了剩下的難民被藏在何處?”

  “嗯,”林煜點點頭道:“把人藏起來的目的無非是用他們威脅在外面的難民,所以必定要嚴加看管,讓他們逃不出來,這樣的地方,我只能想到一個。”

  “牢房,”顧遠輕輕吐出這兩個字,帶著三分笑意的眼眸看向林煜道:“靖言果然聰明。”

  “王爺不也早就猜到了,”林煜微微一笑,看著他的眼睛說道:“微臣遠不及王爺。”

  “何必這么謙虛呢?”顧遠笑道:“過了今晚,就能順著這個知縣釣出來背后的大魚,靖言親自前來,效率果真是不一般。”

  林煜沒再接話,只是溫和的笑了笑道:“王爺也回先回去歇會兒吧。”

  “好,”顧遠點點頭便走出去,仔細幫林煜把房門關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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