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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第四十章

  鄴城

  天色已經快要完全暗下了,林煜一行人終于趕到了鄴城。守城的軍士只粗略的看了一眼這三個灰頭土臉的男子,有些嫌棄的開口問道:“你們來鄴城是做什么的?”

  “回大人的話,”林煜下了馬車,恭恭敬敬的答道:“我們兄弟三個是去西北邊境那邊探親,途徑鄴城,在這歇歇腳。”

  “行了,”那侍衛有些不耐煩的擺擺手:“快進去,城門都要關了。”

  “謝大人,”林煜這才又上了馬車,三人便進了城門,向城內走去。

  鄴城內倒是跟林煜想像的大不相同,雖然百姓不多,可也算是井然有序,似乎鄴城這位知縣大人真的治理有方。

  “閆五,”宗朝開口問道:“這鄴城最好的客棧是哪里?”

  閆五聞言忙指著路道:“就沿著這條路走到頭就是了,別看這鄴城地處偏遠,又只是個巴掌大的地方,可這悅來客棧卻能比得上京城那些客棧呢。”

  “此話當真?”宗朝有些不相信的說道:“那我倒要看看。”

  當宗朝趕著馬車到了悅來客棧跟前的時候,才發現閆五果然沒有說謊,面前杵著的悅來客棧足足有三層樓,門口的石階下面還放著兩個石獅子,屋檐上一溜兒的大紅燈籠,當真是氣派極了。

  “嘖嘖嘖,”宗朝撇撇嘴道:“這么個天高地遠的小地方建這么氣派的客棧給誰住啊。”

  “這您就不懂了吧,”閆五還有些得意的說道:“有個什么回鄉的富紳啊,別的地方來的大官啊,都住在這里。”

  宗朝聳聳肩膀道:“那就進去看看吧。”

  林煜也下了馬車,三人便一起朝客棧內走去。

  幾個人一只腳剛踏進客棧的門檻,就來了一個小二模樣的人攔住了他們道:“幾位客官,本店這幾日不接客人了。”

  “為什么不接客人?”林煜問道。

  小二聞言笑道:“幾位一看就是剛從外地來的吧,”他說著,有些神神秘秘的湊近了些,低聲道:“今日京城里來了個大官,知縣老爺特意包下了整個客棧給那個大官一行人住呢。”

  “原來如此,”林煜了然的點點頭,對宗朝說道:“那就另尋地方吧。”

  “對不住了,”小二滿臉堆笑的把他們送了出去道:“您三位慢走啊。”

  出了悅來客棧,林煜問道:“這附近還有沒有什么別的客棧?”

  “有,”閆五想了想道:“這后面的巷子里就有一家,但是有些年頭了,估摸著不怎么好。”

  “無妨,”林煜道:“叫他們打掃干凈些就行,走吧。”

  “好嘞,”閆五應著,便開始指路。

  這間名為四方客棧的客棧的確比悅來客棧差了不少,不光是門臉小了許多,連屋內的桌椅門窗也都透著一股年久失修的味道。

  店里的客人不多,一樓只零零散散擺著幾張桌子,看樣子是供客人吃飯的地方。小二倒是熱情的很,一見他們進來,便馬上迎了上去問道:“幾位客官打尖還是住店?”

  “住店,”林煜朝他笑了笑道:“勞駕給我們準備兩間上房,打掃的干凈些。”

  “好嘞,”那小二高聲喊著:“您三位這邊請。”

  “那個相——哦不,趙大哥,”宗朝低聲對林煜說道:“兩間房我們怎么住?”

  “你和閆五一間,”林煜也小聲說道:“我自己一間。”

  宗朝知道他的意思是要自己保護好閆五,可還是有些不放心的皺了皺眉頭道:“那您自己——”

  “我會小心的,”林煜看了他一眼,溫和的笑道:“況且現在這副樣子也沒人認得出我來。”

  “這倒是,”宗朝點點頭道。

  到了二樓走廊的最里面,領路的小二打開了對門的兩個房間道:“您三位瞧瞧,這就是咱們客棧最好的兩個房間。”

  林煜探頭往房間里面看了看,房間不大,門窗桌椅也有些老舊,但好在打掃的很干凈,他看完對小二點了點頭道:“就這兩間吧。”

  “好嘞,”小二說著把鑰匙交到他手上道:“您有什么事叫我就行,樓下是吃飯的地方,您要是不想下樓啊,點好菜告訴我就成,我叫后廚做好給您端上來。”

  “好,”林煜對他笑道:“麻煩了。”

  “客官客氣了,”小二告辭道:“那小的就先告退了。”

  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錯覺,小二總覺得這位客人雖然身著粗布衣裳,灰頭土臉的,看起來有些狼狽,可對自己一笑,卻有些溫潤好看的意思。怎么會呢,小二搖搖頭想道,那幾個人明明就其貌不揚,跟好看可完全沾不上邊。

  小二走后,林煜卻叫兩人先進了自己的房間,仔細關上,房門后,三人便都坐了下來。

  “相爺,”宗朝剛一坐下便開口問道:“那悅來客棧里住的就是肖大人吧?”

  “嗯,”林煜點點頭,看了眼窗外道:“這會兒天已經黑透了,你潛入悅來客棧找到肖大人,看看他有沒有拿到什么有用的線索。”

  “好,”宗朝點點頭應道。

  “千萬小心,”林煜有些不放心的叮囑道:“悅來客棧周圍一定也有鄴城知縣的眼線,別被他們發現了。”

  “您就放心吧,”宗朝倒是自信的很,他看了眼閆五道:“你也先回房歇息吧。”

  “嗯,好,”閆五應著,便從林煜手中接過了鑰匙。

  “相爺,那我就去了,”宗朝說著,從包袱里取出一身黑色的夜行衣來準備換上,他先蒙了臉,然后對林煜說道:“您先休息一會兒,我回來了就來找您。”

  “好,”林煜點點頭應道,他看著宗朝走了出去,閆五也回了自己的房間,便問小二要了些熱水,準備在房間的浴桶里好好泡個澡。

  經過了一天一夜的奔波,林煜早已疲累不堪,這會終于能好好洗個澡了,他先就著臉盆洗去了臉上的泥土和灰燼,將一頭如墨般的長發披散開來,露出了溫潤如玉的臉龐,這才脫掉身上的布衣,踩進了浴桶里。

  真是舒服,林煜長舒一口氣,閉著眼緩緩的靠在浴桶的邊沿上,整具身體都在溫熱的水中舒展開來,他本來只是想休息一會兒,可誰知這一閉上眼,竟然沉沉的睡了過去。

  顧遠也沒想到,自己帶著周維楨連夜運輕功趕到了鄴城,又終于找到了林煜所在的客棧后,竟然一進門就看到了這么一副香艷的畫面。

  還好讓周維楨自己先回房了,顧遠欣慰的想道,這人也不知道在這泡了多久?他皺了皺眉頭,輕聲走過去伸手試了試水溫,觸手竟然是一片冰涼。

  顧遠忙小心翼翼的把人從浴桶里抱了出來,卻又有些舍不得馬上放到床上去,他勾起唇角,目光有些貪婪的描摹過林煜的每一寸肌膚,只覺得一股熱流直沖下腹,連帶著心跳都快了幾分。

  閉著眼沉沉睡去的丞相全然沒了平日里的疏離與冷漠,反倒多了些乖巧溫順的氣息,讓人心癢難耐,顧遠有些無奈的搖了搖頭,按下心里的沖動,戀戀不舍的把人放到了床上,他輕手輕腳的幫林煜掖好了被角,這人竟好像做了個夢一般翻了個身,然后醒了過來。

  四目相對。

  林煜有些反應不過來的看著面前這個一臉絡腮胡的陌生男子,片刻才張了張嘴問道:“王爺?”

  “這你都認得出來?”顧遠反倒是有些吃驚,走之前司伯淵非說自己的臉太過漂亮,非得給自己搗騰了一番,還粘了滿臉的胡子上去,五官都要看不清楚了,林煜竟還能認得出來?

  林煜聽到他的聲音卻忍不住笑道:“王爺這樣子還真是難認。”

  “那你說說,怎么瞧出來的?”顧遠坐在床邊笑著問他道。

  “王爺身上有荼蕪香氣,”林煜答道:“雖然換了衣裳,可還是有很淡的味道。”

  “原來如此,”顧遠挑眉道:“你方才在浴桶里睡著了,也不知道睡了多久,瞧瞧,頭發都沒擦干,怕是要傷風寒了。”

  他說著,便隨手拿了條手帕道:“快擦擦。”

  林煜聞言便想要坐起來,卻忘了自己還□□,看到顧遠有些玩味的眼神,才慌忙抓過被子擋在了自己胸口,白皙的臉上也浮現了兩抹可疑的紅暈。

  “怎么?還害臊啊?”顧遠勾著唇角,取過搭在椅子上的衣服給他披上道:“方才我抱你上床時都看完了,這會才知道擋著?”

  “這——”林煜正被他堵得說不出話來,一個黑色的身影卻突然從窗戶翻了進來。

  宗朝一臉錯愕的看著眼前這個正在給自家相爺披衣裳的絡腮胡漢子,有些艱難的開口說道:“相爺,我覺得還是西南王好點。”

  “胡說什么呢,”林煜無奈的低聲呵斥道,一旁的顧遠卻笑得直不起腰來,林煜便接著對他解釋道:“這就是王爺。”

  宗朝聞言一臉難以置信的表情,好好的打量了一番道:“這哪里像?”

  顧遠便抬手把絡腮胡子揭了下來笑道:“現在呢?”

  宗朝這才反應過來,有些疑惑的問道:“王爺你怎么會在這里?”

  這也正是林煜想問的,方才還沒來得及問,此刻便也看著顧遠等他解釋。

  顧遠卻半開玩笑的勾著唇笑道:“王妃跑到這來,本王當然要跟著了。”

  林煜臉有些發燙,還沒說話,宗朝就先一臉幽怨的看著他道:“王爺,您就甭開玩笑了。”

  “好好好,”顧遠好脾氣的說道:“我白天去了相府,管家說你不在,一時半會回不來,然后塵香樓的清源姑娘告訴我,京城府尹家的公子說你昨日在朝堂上為了難民一事與杜大人起了爭執,最后這案子落到了慎刑司的手里。”

  他說到這,意味深長的看了林煜一眼:“慎刑司可不就是聽你的么?況且相爺你凡事喜歡親力親為,這前后一聯系,我就猜到你肯定是已經去了鄴城。”

  “可是您怎么這么快就到了?”林煜皺眉問道。

  當然是本王的輕功卓絕啊,顧遠心道,嘴上卻不動聲色的說道:“我叫王府的人備了最好的千里馬,這才堪堪在天亮前趕了過來,本來是想去住悅來客棧,可悅來客棧被京城里來的大官給包了,我便猜到是慎刑司的人,那你就一定會選擇離這里最近的客棧,這不——叫我給猜中了。”

  雖然有些牽強,林煜卻也想不出質疑的理由,只能點點頭道:“可此地兇險,王爺何必以身犯險呢?”

  “當然是為了你啊,”顧遠看著他說道:“我在京城里就交了你這么一個朋友,你走了,我當然得掛念著。”

  這話說的倒是冠冕堂皇,林煜還沒做聲,他卻又接著說道:“對了,清源姑娘說那個杜公子口氣大的很,這件事不簡單,幕后操縱之人是個不怕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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